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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河風水曉嵐情

發布日期:2017/10/18 15:05:09 訪問次數:2365

孫建    

當年,運河之風吹拂過紀曉嵐的筆尖,運河之水流淌過紀曉嵐記憶的時候,她還在使用著那個古老的名字——衛河。

“先外祖居衛河東岸,有樓臨水旁”、“是夕衛河暴漲,舟不能渡”(《灤陽消夏錄》卷四);“圣祖南巡,由衛河回鑾”(《如是我聞》卷四);“先祖光祿公,有莊在滄州衛河東”(《槐西雜志》卷一);“水雖取于衛河,而黃流不可以為酒,必于南川樓下,如金山取江心泉法”(《灤陽續錄》卷四)等,《閱微》筆記里,凡十余見。

《閱微》里尚有若干處沒稱名道姓的衛河,少了寒暄客套,熟悉得像老相識?!凹着c乙為友,甲居下口,乙居泊鎮,相距三十里。乙妻以事過甲家,甲醉以酒而留之宿。乙心知之,不能言也,反致謝焉。甲妻渡河覆舟,隨急流至乙門前,為人所拯。乙識而扶歸,亦醉以酒而留之宿。甲心知之,不能言也,亦反致謝焉”(《灤陽消夏錄》卷二),覆舟之河,衛河也;“滄州佟氏園未廢時,三面環水,林木翳如,游賞者恒借以宴會”(《槐西雜志》卷二),所環之水,亦衛河也。

衛河因源出河南輝縣蘇門山,地屬春秋衛國,故名。隋大業四年(608),煬帝為游玩方便疏浚此河,成為南北水上交通的要道。唐后稱永濟渠。宋、元時又名御河、南運河。它和北運河、中運河、江南運河連貫成所謂的京杭大運河。

紀曉嵐出生在大清河間府獻縣崔爾莊,與滄州分屬兩郡。然而,崔爾莊距離運河邊上的滄州卻較獻縣、河間都近。地理上的位置優勢,導致了認知上的感情親切。運河雖算不上紀曉嵐的母親河,但因有著自家和外祖的兩座樓坐落河畔,況且上南皮讀書,去吳橋趕廟,到東光娶親,都得經過運河,所以紀曉嵐對她著墨頗多。

“余有莊在滄州南,曰上河涯,今鬻之矣。舊有水明樓五楹,下瞰衛河,帆檣來往欄楯下,與外祖雪峰張公家度帆樓,皆游眺佳處”(《槐西雜志》卷一);《灤陽續錄》卷三也說:“余家水明樓與外祖張氏度帆樓,皆俯臨衛河?!?

紀曉嵐小時,經常在盛夏隨侍祖母到水明樓避暑納涼。衛河邊長大的他,自然聽說了不少衛河的傳說。

奴子王廷佑之母言:幼時家在衛河側,一日晨起,聞兩岸呼噪聲。時水暴漲,疑河決,踉蹌出視,則河中一羊頭昂出水上,巨如五斗栲栳,急如激箭,順流向北去,皆曰羊神過。

居衛河側者言,河之將決,中流之水必凸起,高于兩岸;然不知其在何處也。至棒椎魚集于一處,則所集之處不一兩日潰矣。父老相傳,驗之百不失一。棒椎魚者,像其形而名,平時不知在何所,網釣亦未見得之者,至河暴漲乃麕至。護堤者見其以首觸岸。如萬杵齊筑,則決在斯須間矣。

—— 《姑妄聽之》卷一

這些傳說,由于紀曉嵐好奇,賴以保存下來。這是一份對運河文化的意外貢獻。

度帆樓、水明樓之外,紀曉嵐還提到了衛河邊上另一座因釀酒而聞名的南川樓。

民國《滄縣志?古跡》:“南川樓,在城南昊天觀,今廢。南川地通暗泉,泉甘而水深,昔郡人歲取用以造酒,酒佳甚,所稱滄酒,即此水所造也?!奔o曉嵐《羅酒歌和宋蒙泉》曾自豪地吟到:“滄州亦有麻姑酒,南川樓下臨盤渦。河心泉水清泠味,小槽滴滴浮黃鵝?!彼^麻姑酒,實即滄酒。

過滄州,沽滄酒,幾乎是當年風柳運河上的一道麗景。因為有了滄酒“長瓶短甕壓兩頭”,錢謙益的三千里江南之行不再漫長,頓覺輕快,甚至名高海內的王士禛向人討要,囊中羞澀的查慎行典裘相換,所為也都是滄酒。

清代阮葵生《茶余客話》載,相傳曾有三位老人來南川樓豪飲,醉醺醺地沒結賬。次日復來,酒家絲毫不提昨天之事。三人照樣狂喝,照樣爛醉,臨走照樣沒給錢,卻把杯里的“福根兒”點點滴滴灑在了欄桿外的衛河里,只見水色頓變,取其釀酒,酒味格外芳冽清醇,然僅此一處,過此南北都不佳。

紀曉嵐對此則自有一番外人不知的獨得之秘:“南川樓水所釀者,雖極醉,膈不作惡,次日亦不病酒,不過四肢暢適,恬然高臥而已。其但以衛河水釀者則否?!保ā稙搓柪m錄》卷五)

當年的運河波光瀲滟,游得泳,載得船,舳艫相接,每年近四百萬石的糧食,需經此運抵北京。除卻漕運,政府上傳下達或江南省份進京貢獻,以及商賈運輸,也多由水路。繁忙的運輸,既拉動了兩岸繁華的經濟,也上演了一幕幕以河以船為主題的繁多故事。

《槐西雜志》卷一就講述了紀曉嵐幼時在水明樓的一段果報奇遇。

一日,余推窗南望。見男婦數十人,登一渡船。纜已解,一人忽奮拳擊一叟落近岸淺水中,衣履皆濡。方坐起憤詈,船已鼓棹去。時衛河暴漲,洪波直瀉,洶涌有聲。一糧艘張雙帆順流來,急如激箭,觸渡船,碎如杮。數十人并沒,惟此叟存,乃轉怒為喜,合掌誦佛號。問其所適,曰:“昨聞有族弟得二十金,鬻童養媳為人妾,以今日成券,急質田得金如其數,赍之往贖耳?!北娡曉唬骸按艘粨羯袼挂??!贝贀Q渡船送之過……

運河的風里盡是武豪,運河的水里也盡是俠義。同卷又云:

昔有選人陳某,過滄州,資斧匱竭,無可告貸,進退無路,將自投于河。有瞽者憫之,傾囊以助其行。選人入京,竟得官,薦至州牧。念念不能忘瞽者,自赍數百金,將申漂母之報。而遍覓瞽者不可得,并其姓名無知者。乃捐金建是院,以收養瞽者。此瞽者與此選人,均可謂古之人矣。

瞽者的行仗義、選人的不忘恩,皆令人感動于衷。尤其瞽者,身殘情全,急人之所急,至于傾囊。這座用來收養盲人的“養瞽院”,位于滄州城北運河東岸不遠,當地俗稱“瞎子院”,上世紀50年代尚存。

滄人的武豪俠義,不僅體現在救助落難者,更體現在幫輔至性之人?!稙搓栂匿洝肪砣疲骸皽嬷萦修I夫田某,母患臌將殆。聞景和鎮一醫有奇藥,相距百余里。昧爽狂奔去,薄暮已狂奔歸,氣息僅屬。然是夕衛河暴漲,舟不能渡。乃仰天大號,淚隨聲下。眾雖哀之,而無如何。忽一舟子解纜呼曰:‘茍有神理,此人不溺。來來!吾渡爾!’奮然鼓楫,橫沖白浪而行。一彈指頃,已抵東岸?!碧锬持?,并未感天動地,否則不會濁浪阻人。天地無情人有情,濁浪高俠義更高。

紀曉嵐記錄下的不僅僅是一名瞽者或一個舟子的個體行為,他們背后是令人欽佩的整個武鄉滄州的俠風豪情!

運河之風含著智者的思緒,運河之水有著理性的浪花。運河故事,傳說的奇美之外也有格物的精到。魯迅先生“間雜考辨,亦有灼見”的評語并非虛譽。

宋代懷丙和尚打撈鐵牛之事膾炙人口,而《姑妄聽之》卷二里講打撈石獸,足與之媲美并傳:

滄州南一寺臨河干,山門圮于河,二石獸并沉焉。閱十余歲,僧募金重修,求二石獸于水中,竟不可得,以為順流下矣。棹數小舟,曳鐵鈀,尋十余里無跡。一講學家設帳寺中,聞之笑曰:“爾輩不能究物理。是非木杮,豈能為暴漲攜之去?乃石性堅重,沙性松浮,湮于沙上,漸沉漸深耳。沿河求之,不亦顛乎?”眾服為確論。一老河兵聞之,又笑曰:“凡河中之石,當求之于上流。蓋石性堅重,沙性松浮,水不能沖石,其反激之力,必于石下迎水處嚙沙為坎穴。漸激漸深,至石之半,石必倒擲坎穴中。如是再嚙,石又再轉。轉轉不已,遂反溯流逆上矣。求之下流固顛;求之地中,不更顛乎?”如其言,果得于數里外。

又《槐西雜志》卷二:

有郎官覆舟于衛河,一姬溺焉。求得其尸,兩掌各握粟一掬,咸以為怪。河干一叟曰:是不足怪也。凡沉于水者,上視暗而下視明,驚惶瞀亂,必反以明處求出,手皆掊土。故檢驗溺人,以十指甲有泥無泥別生投死棄也。此先有運粟之舟沉于水底,粟尚未腐,故掊之盈手也。

講學家只憑想當然,結果出了丑。耕當問奴,織當問婢,河兵河叟談水自然也是看家本色。臨河之寺,已不可考;河兵之設稍有文獻可稽。河兵有二,一為防汛搶險,一為疏浚淺灘。據民國《滄縣志》,運河兩岸分州判、把總文武二汛,共設防汛河兵一百零九名;又云古淺(淺灘)七、新淺四,舊設淺夫,乾隆元年(1736)始設河兵。

美不美,鄉中水。當年,紀曉嵐談起運河,如數家珍。如今,運河已成了曉嵐故鄉的家珍,然而風情不再水色不再,只留下紀曉嵐和他講述的那些故事讓人一遍又一遍地憑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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